十年前，葡萄牙在法兰西大球场1-0干掉法国，捧起队史第一座欧洲杯。当时的主帅费尔南多·桑托斯最近跟《队报》聊了聊，回忆那趟难忘的旅程——尤其是决赛里C罗伤退，还有埃德尔那脚绝杀。

　　在埃斯托里尔皇宫酒店，71岁的老帅桑托斯跟回家似的。他球员时代在这儿待了17年，1998年转行当教练后才离开。约见记者时，员工们还是恭敬地打招呼。采访快结束，有个员工想进会客厅，桑托斯一个眼神，那人就退下了。这位给葡萄牙带来历史首冠的教练，乐呵呵地讲起十年前法兰西大球场的事，一直讲到埃德尔进球。

　　“2014年9月我接手的时候，葡萄牙刚输给阿尔巴尼亚，你问我当时想过能赢欧洲杯吗？”桑托斯自己先笑了，“要是有人问我‘你会赢吗’，我肯定说‘会’。我的经验告诉我：只要把团队精神灌进去，再加上几个球员——首先就是C罗——的实力……我给球员的第一句话就是：我们来这儿，就是为了当欧洲冠军。一开始他们大概半信半疑。后来在圣但尼的热身赛输了（1-2），但在丹麦，C罗终场前进球，我们1-0赢了。我觉得那场球让球员们对我说的那些话开始当真了。”

　　“首场小组赛打完，你宣布‘我们会回到这里，进入一个欢庆的葡萄牙’，这是提前设计好的？”记者问。

　　桑托斯点头：“我非得传递那个信号不可，我坚信。我相信我们能出线，也相信我能回到圣但尼，然后11号回葡萄牙，那时候大家会庆祝。说实话，我感觉到外面有怀疑，我必须给球队内部，给球员们吃定心丸——我完全有信心。”

　　小组赛开局呢？1-1冰岛、0-0奥地利、3-3匈牙利，三场没赢。外界质疑声不小。“是的，我们前三场都没赢。外界的噪音，我们多少能听见。”桑托斯坦言。

　　转折点在16强战碰克罗地亚。“那场比赛，对我来说，是欧洲杯最重要、最好的一场之一。对教练来说，那是战术层面的顶级较量。赛前我跟团队商量，预选赛用的4-4-2菱形阵型不行了，改打经典4-4-2。只要保持稳定，C罗和纳尼能创造出机会。区别在于右边路用了夸雷斯马（贝尔纳多·席尔瓦伤了），夸雷斯马是纯攻击手，更适合4-3-3。”

　　计划是十名球员加C罗？“释放克里斯蒂亚诺的场上空间，是重中之重。我们不能给他布置防守任务。我从一开始就跟球员们说清楚：克里斯蒂亚诺，随便跑。”

　　马库西国家橄榄球中心呢？“我们从一开始就盯上那儿，训练条件一流。我不太喜欢把球员隔离起来，但C罗太特殊了。记得在圣但尼的热身赛，赛前我们住的酒店可能离法国队酒店才500米，他们那边安安静静。我们门口呢？总有成千上万的球迷——也许两千、三千、四千、五千人——全是冲着C罗来的。”

　　附近有教堂对你很重要？“对我来说重要，但对赢欧洲杯不重要。两码事。我是天主教徒，但别混为一谈。不然的话，组一支梵蒂冈队，把教皇放替补席上，他们就能一直赢！”桑托斯哈哈大笑。

　　“你有没有像1998年的雅凯那样，营造一种‘我们对抗全世界’的氛围？”记者追问。

　　“没错，确实有。葡萄牙内外都有种声音：葡萄牙不踢球，不进球，没人想看这支球队。我搞不懂‘美丽足球’这个概念——踢得好的球队就是赢球的球队。但我承认，那种‘负面’氛围反而让我们更团结。”

　　最终阵容跟一开始差别很大。16强战后，首发中卫之一是若泽·冯特，桑托斯曾经两次把他从俱乐部赶走。“是的，两次。2003年在葡萄牙体育，他前面有贝托、波尔加这些人。我告诉他：‘你在这儿踢不上，离开最好。’2006年我回本菲卡，他在塞图巴尔踢了一个出色赛季后加盟，但我有安德森、路易松、里卡多·罗查，他还是踢不上。后来去了英格兰，他练出了比赛强度和侵略性。之后的故事太美了：他入选国家队，赢欧洲杯，成主力，赢欧国联。他的经历简直不可思议，毕竟欧洲杯时他已经32岁半了。”

　　C罗第25分钟受伤离场，球员们脑子里想什么？“C罗一下场，我就知道必须变策略。我不太喜欢老是讨论4-4-2、4-3-3，但必须回到更经典的4-3-3。我只希望半场快点到，回更衣室重新动员。C罗在更衣室一直跟大家说：‘我们必须做到，我们会做到，你们会做到。’而我得跟球员解释怎么调整。”

　　具体怎么调？“举个简单例子：夸雷斯马上场后，我们的右后卫——之前因为有中场保护可以插上——现在不能再这么干了。他变成主要防守球员，把边路留给夸雷斯马。他要插上，更多得从内线走。这些细微差别一般人注意不到，但对比赛很重要。”

　　C罗缺阵没更大影响？“有影响，观众也受影响。他下场后的15分钟，我听不到葡萄牙球迷的声音。下半场开始也没好多少。走到这一步靠的是C罗，而他不在场了。观众看不到没有他我们怎么赢，热情没了，关键是这种情绪不能传染给球员。中场休息就是为了这个。”

　　最终靠埃德尔赢了！“三月份的热身赛我征召他，因为我们没有禁区型前锋。C罗永远不会是禁区型前锋。当我们落后时，需要其他武器。”

　　决赛那天呢？“这是一个没人喜欢的球员的美丽故事，像‘丑小鸭’。每个教练都有一些用得不多但不可或缺的球员。埃德尔至关重要。法国队占优，下半场更甚。我只有中场休息的十分钟向球员解释改打4-3-3，需要适应期。C罗受伤离场后，夸雷斯马踢右路，纳尼顶到中锋。法国队压得很靠前，我们需要有人在前场拿住球。穆蒂尼奥（66分钟）和埃德尔（79分钟）上场后，比赛彻底变了。埃德尔开始拿住球。除了加时上半场最后时刻吉尼亚克击中门柱，剩下的都是葡萄牙的。我们开始占据优势。”

　　那是你职业生涯最快乐的一天吗？“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之一，除了结婚、生子那些事。我说‘一生’，因为生活和职业生涯分不开，足球是一种吞噬你的激情，就像我也跟足球结了婚。但这场比赛是我职业生涯最重要的，因为这是葡萄牙，无可比拟。当你和你的国家赢得欧洲杯，这事儿前所未有……没有比这更好的梦想了。”

　　既然体验过这么大的情感，为什么还继续执教？“因为我相信有一天我们会成为世界冠军。不是2018年，不，但在卡塔尔2022年，我有着和2016年一样的信念。2019年的时候，他在身体、技术、运动能力上已经具备带我们走很远的条件。如果他在场上，历史会不一样。”